存书衣跋(80)——王献唐和《正字略定本》
10月20日,正是秋霜红叶。一个叫做邢兰田的安丘人,时任济南市财政局局长,他自济南市财政局出发,至章丘的埠村矿场公干,顺便拜访了鹅庄。这个小小的鹅庄,隐藏有许多秘密的宝藏。日后甚至发现了《玉函山房辑佚书》的刻版,轰动了全国。邢兰田在鹅庄的这次访问,仅是第一次,得到了古籍五种,许瀚等人的手札三种和古泉七品,这其中,就包括了安丘人王筠的《正字略定本》一册。 
此书之所以能在鹅庄出现,恐怕和一个叫做李延启的人有相当的关系。原来李延启自二世祖李温起,就迁居鹅庄。他与《正字略定本》的作者王筠都是道光年间的进士,又同是山东老乡,所以著作得以在鹅庄保存。然后,这些书和手札自然归为了邢兰田的好友王献唐先生所有。二人的关系密切,甚至邢兰田的儿子邢骥拜王献唐为师,可见,邢氏的访书绝对不是偶然的。然而说到这里问题就又出现了。
原来早在1931年7月27日至1935年的5月8日,王献唐先生就已经为省图收集了三种《正字略定本》并专为书跋记之,先生曰:
初刻于道光九年,……后于道光十二年……为第二刻本。越一年,……是为第三刻本。后于道光十八年,……是为第四刻本。于道光二十五年,……是为第五刻本。
也就是说,此书共有五种刻本。先生仅为省图得一、四、五三种刻本。先生叹曰:“其余二本,遍求市上及藏书家,一年有余,迄未得见。自道光壬辰至今,不及百年,通俗书刻即已难得如此,它可知矣。”后来1935年的5月8日,先生又见二刻本,却因“价昂未留”。但是,先生经过对比各种刊刻的版本分析得出结论曰:
……在五次刻本以前,四次刻本以后,得此又溢出一本。
也就是说,《正字略定本》应有六种刻本。然而先生此时并未见此书,仅是推测。问题也就在这里,这个溢刻本究竟是什么模样呢?不久后邢兰田在鹅庄所得的《正字略定本》究竟是哪个版本呢?
一是此书虽有道光十九年跋,但余对照《清诒堂文集》所收录的王筠道光十八年四刻本《正字略定本序》与此本之《自序》可知,该本《自序》中文字又所增加。再查《重刊正字略定本序》,曰而五刻本中当有“寿阳祁淳父”的文字,正与此书合,所以可认定无疑矣。
二是此书为陈雪堂手写,王筠家刻本,刻工较差,所以作者自言:惜工劣浑不似雪堂书也。
三是此书的来历,出自曾经参与编辑“王献唐遗书”的编辑之家。可以想见,假如邢兰田在鹅庄所访之书未归省图——盖此之前王献唐先生已经为省图收罗了该本。所以王献唐先生完全有理由自藏,那么日后流落至“齐鲁书社”,再辗转至余身边,也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。
最后来欣赏一下王献唐先生在《正字略定本》上的跋语吧,真是绝妙的文字:
今日馆中休假,园中游人不至。晨起携笔砚坐青藤架下,略考此书校刻始末,写记如右,自八时起至十时半止。凉颸微颺,桐叶飞坠,四围鸟声、风声与流泉声相答和,不知身在人世间也。
今夜余兴致勃发,于万籁间拷问该书,盛夏初始,汗已淋漓。考订完毕,心神怡荡,不由得自叹人事浮杂,一切都不可预知,真是“年华逝水,为之慨然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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